晴朗的方向

晴朗的方向

最后的战役

引:毕业答辩自己很满意,收获远远大于通过所带来的喜悦。
正文:三个苹果,2杯水,凌晨3点的一首“再见萤火虫”。这是我最后论文答辩前一晚的所有动力资源。真的很佩服自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搞定63页的东西,然后又写了4页的演讲稿还乱画了1页的表格。3个小时的睡眠基本上够了。在出门的时候却为了是否西装革履犯愁,一向不喜欢穿皮鞋的我早不知道把鞋子塞到哪个角落了,算了,就西裤配球鞋吧,临走前对睁着通红的眼睛对着镜子来段内心戏:COOL,动感超人,你是最棒的!
1个小时的地铁,空气让人窒息的想吐。还好9点准时赶到了学校,第一个答辩,本来平静的心情在离办公室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但我忽略了法国人的惯例----迟到。9点20的时候,校董才姗姗来迟。秘书把我请进了办公室,心里突然有种被提审的感觉。
校董满头银发,大约60多岁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炯炯有神。他让我坐在他对面,我说谢谢不用,在中国我们都是站着答辩,这样是种礼貌。他笑笑说没关系,这是在法国,坚持让我坐下。
我稍微理理思路,就开始了我的陈述。但是我并没有按照正常的陈述过程开始,实际上,这也是我设计的一个小小的环节,因为我想我应该要把握主动权。
“在我做我的陈述之前,可以向您提一个问题吗?”
校董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开头,放下了他手中我的论文,点了点头。
“请允许我假设,您现在是一家法国中小型企业的负责人,想要到中国投资,我想请问您觉得在法国和中国进行商业活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我一口气提出了这个问题,实际上,我并不希望他马上做出回答,于是我接着说“您不必要马上回答我的问题,我再给您举一个例子:在商业活动中,获取最大限度的利润,从市场学的角度上讲,是非常合理的,但是我认为,对于我们中国人做生意来讲,最重要的,是如何去迎合顾客的需求。所以,我这篇《投资在中国》的论文,也许可以对这个问题加以解释和说明,而且我也会对法国的中小型企业提出我的建议和看法。”
我相信他已经被我这样的一个开场白给吸引住了,至少他应该不会对手中60多页的文章感到无味。之后我从中国政府的改革开放讲到经济特区,西部大开发,从中国的官僚主义讲到有中国特色的“关系”学。从中国的盗版市场,讲到了知识产权保护。谈到了银行制度,国有企业的政企分离,以及成功的外国企业等等。30多分钟的陈述,我感觉应该会让他能够重新对中国有个全面的认识,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方面。
让我吃惊的是,在我陈述完之后,他象征性的只问了我一个关于专业方面的问题,就是什么是PIB,PNB。在我回答完之后,他很礼貌的纠正了我文中的一个关于世界银行评论中国在2020年PIB会领先于世界的一个说法,而且就这个问题和欧盟以及法国的PIB,PNB进行了比较。并问我为什么只有在中国,PIB,PNB会相差这么大?
他说,你刚才提到了中国的改革开放,我注意到,这是2个词,我想问你,是什么决定了中国的改革?我说,是政府。那又是什么决定了中国的开放?我说是市场。他说不完全对,我觉得是“people”决定的。你之前也提到了沿海经济特区和西部大开发。那么,为什么中国政府又要进行西部大开发呢?我说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解决中国的贫富差距悬殊的问题,另一部分是由于市场资源的调配。他边说,边在纸上画图表,俨然一个对一个中国经济非常了解的宏观经济学家。然后他又提到中国贫富差距悬殊的原因,以及外国企业投资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他说,在他的观点看来,如果中国持续走完全开放市场,吸引外国投资的战略,是一条并不完美的道路。到最后,是谁控制或占据了中国的主导经济地位很不好说。直到现在中国依然还是个农业大国,对于国有的支柱型企业,发展和保护的很不完善。而且这里面依然可以找到外国企业或外国资本的影子,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对于中国的“官僚主义”和“盗版”,他也非常的有研究,他说,为什么巴黎的最新的时装展览,在几个小时后,在中国的地下工厂就有了复制品?而在中国的人力资源学中,为什么强调的是“复合型”人才而不是专门人才?中国的投资环境很好,但缺少的是保护或者说是自我保护能力。还有很多很多问题,(很抱歉由于我大脑疲惫记不住)我和他持续讨论了1个小时。最后,我也谈到到了法国和中国不同的市场文化和法国政府对于法国文化的保护从电台,电影,书籍,广告包括外国投资企业的限制,他也开玩笑的说,你看,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到现在我的孙子都喜欢吃KFC,喜欢看日本的漫画。
我非常震惊于他对中国经济的如此了解和关心程度。更震惊于一个法国人,可以说是从一个普通法国人的角度上来讲,他们所谓的在我们外国人眼中的“自我保护”意识。而中国呢?我们的中国人又是如何呢?
我永远不会忘记答辩完最后他严肃的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的一句话:“在这里,我们老师教给你们的东西是没有用的,你们需要自己去学习这个世界。你们的领袖说过一句话,‘未来是你们的’,要知道,中国的未来不是你们的,而是和你们在一起的。”
在那一刹那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是一个生活在过去时代的保守法国人对一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国家的担心还是一个普通教育者对一个学生的期望呢?
无论如何,我想我从真正意义上做了一次非常成功的毕业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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